分类： 无用32篇

泡泡碎了，天空还在。

我看到一朵云
它像鲸鱼，又像岛
我正要告诉别人
它就变了

小时候我以为
看见就是真的
其实
有些东西
看见了就开始变形

像水被舀起来以后
不再是湖

就让它是它
我是我

不用去用力理解

因为

鸟被数过翅膀
飞起来就慢了

我用积木拼了一个故事
房子、树、人，还有一只狗
“啪”一声，我把这个故事变成了
一堆碎块

原来，世界也像这样
看起来是一个东西
其实是很多小东西
凑在一起，
还没商量好就组成了图案

我盯着一个苹果看了很久
觉得它像星球
也像心脏
也像昨天说的那个梦想
但当我咬一口
它就只是苹果了

我们总想
想透彻一切
说清楚一切
总想定一个名字、一个样子
可一瞬间
什么就都变了

世界可能不是一个说得清的东西
也不是很多说不清的东西在一起
它只是一种“正在变”的感觉
你越想抓住
手就越空
但如果你不抓
它就一直在你周围
像一团光
看不清 不说话 没味道 摸不到 想不透
但什么都有 
什么都没有

他到底来没来过？
我想了很久
说：
可能只是光转了个弯

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我眨眼，他也眨眼
我离开时
他没有留下来

有些存在
不在来时
也不在去后
它只是路过
像一个念头
被风轻轻托起
然后飘走

我种下一颗小树
每天给它一点水
有时候忘了
它还是慢慢长了出来

我没有想过它的茁壮
其实我只是
想看看它会不会开花

我跳过了草地上的
一只蚂蚁
它没有看我
只是搬一粒米，搬很远

这一辈子
就像
走在风里
袖下不带走一片云彩

奶奶说人死了就没有了
可我常梦见她
她在梦里不说话
只是坐着
像以前一样

有些东西没了
其实是换了个地方躲起来
比如声音藏进壳里
比如光藏进夜里

天黑了，世界好像关了一盏灯
可星星又悄悄点了一支火柴

他们说
希望坐在金色的像里
我去了，蜡烛很多
香也很多
可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我

我开始闭上眼
风走过额头
水在远处转弯

我不问希望在哪里
可能就在一粒灰尘里
刚巧
落在我睫毛上了

小时候我画过很多人
用蜡笔，铅笔，原子笔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戴眼镜
哪个是我？
全都不是
可我都认识

镜子里的我
跟着我学走路
跟着我一起摔倒
可是我转身
他就躲在里面
这样我抓不到他

是不是我们都只是影子？
贴在时间的墙上
说着“我是”“我在”“我爱”
阳光一闪
带着名字的我们就飞了

——我不再找“我”
也不再想“你”
只是安安静静地
跟着一只蝴蝶走了很远

我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了一句话
我觉得它很暖
就撕下一角
塞给他

他没说话
只把那纸
叠成了一只船
放进水沟
它顺着水
去别的地方旅行了

它会在别处
照亮某个人的影子

须弥山应该很大
比我的梦还高
可我写的那句话
从我手中传出去
没有重量
却像一束光
比山还不容易被遮住

不藏
不等
一亮
就说出来

我问草：你为什么这么短？
草说：我够得到阳光就好。

我拿一把尺
想量一朵云，
云笑着散开了
藏进另一个下午。

风吹过树和水，
没有偏爱谁的叶子，
也没有避开哪一滴尘。

世界不是梯子，
不是奖牌，
不是必须赢谁的游戏。

走着 走着 走着

看草 读云 听风，
会忘了比较。